上海《炎黃子孫》雜志2013年低期刊登了一篇《探尋淮安藏兵洞》,文章條分縷析了淮安藏兵洞的前世今生,特別是文章的最后部分“重睹真容的期盼”更是值得淮安的各位當政者重視。現將該文轉載如下。
探尋淮安地下藏兵洞
淮安(本文所言淮安為今江蘇省淮安市淮安區,此前曾為山陽縣、淮安縣、縣級淮安市、淮安市楚州區)是一座歷史悠久、文化積淀沉厚的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是青蓮崗文化遺址所在地,誕生過周恩來這位偉人,養育過歷代政治、軍事、文化等領域的歷史名人。淮安自古就是南船北馬之處、轅楫交替之地,是南糧北調、東鹽西運的重要通道,“漕政通乎七省”, 是南北水陸交通的咽喉和樞紐,歷史上與揚州、蘇州、杭州并稱運河沿線的“四大都市”。
與厚重的文化底蘊相埒,淮安還是一大軍事重鎮,是雄踞江淮平原上的一個堅固城堡,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三國時陳登、鄧艾,東晉時桓溫、謝玄,五代時周世宗柴榮,北宋時范仲淹,南宋時韓世忠和夫人梁紅玉,元末明初張士誠義軍,明朝大將徐達、常玉春、史可法,清朝康熙皇帝玄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陳毅、粟裕、譚震林、張愛萍、鄧子恢等都曾在此或征戰駐守,或巡查視察,或運籌帷幄。
名城淮安,名副其實的“文武雙修”,地表之上如此,地表之下也是如此。與青蓮崗文化遺址遙相輝映的是深藏地下十多米、長達三十里、可容五馬并行的藏兵洞。只是前者早已名揚天下,而后者卻少人知曉,更令人遺憾的是至今無人見過它的真面目。
史料記載
清代乾隆年間編修的《山陽志遺》、光緒年間的《山陽縣志》、《重修山陽縣志》和民國年間《詠淮記略》等書及民間傳說,都有關于淮安藏兵洞的記載。
《山陽志遺》:“新城東門城樓下有地洞,深不可量……”這本書同時還有如下記載:
“明萬歷末,菊花溝農人挑溝,忽見磚墻,以為水淤磚橋也,毀之,得磚若干,建太平庵于其處。因取磚無盡,始知為此洞,懼而填之。”
“乾隆三十四五年間,新城西門外相家灣(今淮安河下古鎮二帝閣)居民修宅,掘地見洞,上下約五尺,洞首以古板遮蓋,下洞磚層五層,洞周身磚砌,每去三五尺,壁上有方穴,疑置燈者。深入里許,有土地祠,下泥淤墊,上滴水珠,人不敢深入,其長達何處未知究也。”
《山陽縣志》也記載:“藏軍洞,在新城東門外,乃創城時所建,從地下直通柳浦灣,去城三十里。”
《重修山陽縣志》于同治十二年(1873)卷十九記載:“藏軍洞在新城東門外。”又云:“新城東門樓下有地洞,深不可量,周環丈余,乃創城時建,從地下直達柳浦灣,去城三十里。萬歷末年,農人浚菊花溝,見磚壁,毀之不窮,即地上量度之,直至新城東門下,始知為藏軍洞也。”西起新城東門,東至今季橋鎮(柳浦灣屬之),近15公里長,其寬度一般為3一4米,還有岔道,岔道最寬處有近10米。
清末民初淮安本籍文人盧介清曾寫下贊美藏兵洞的詩句:“行軍上策貴藏軍,暗設機謀馳敵氛。洞里伏兵三十里,一聲叱咤壯風云。” (《詠淮紀略》卷下)
另有民間傳說,說是梁紅玉在建筑新城時,在東門城樓下暗筑可藏軍三萬的“藏軍洞” 。此洞離地面四五丈深,洞的寬大可供五匹高頭大馬并駕齊驅,故又有“五馬并行洞”之說。
民間還有一個傳說:明嘉靖年間倭寇侵犯淮安時,抗倭軍民曾藏兵設伏于藏兵洞內,對倭寇實施有效夾擊,并取得抗倭斗爭的決定性勝利。
今人探尋
專家根據史料推算出,藏兵洞筑成的時間大概在1376年—1423年間,距今有600余年的歷史;它的走向為自今淮城東門外,穿過下關、城東鄉到達今季橋鎮境內的大灣村。
為了弄清藏兵洞的具體情況,新中國成立后淮安人邁出了追尋藏兵洞的步伐。
上世紀50年代初期,有關部門曾數次組織人力、物力進行挖掘,尋找它的遺址。遺憾的是,地面建筑早已面目全非,無從下手。更重要的是,當時正是百廢待興之時,權衡輕重,這件事只得放下。
70年代,原淮安縣(現淮安區)建淮安大酒店挖地基時,遇有一洞口,水不斷流出,怎么抽也抽不盡。當時有一位好事者叫呂壽長的想要弄個明白,就拄著竹杖,打著手電筒,穿上皮裟(當地人下水摸魚時穿著的防水衣物),進入洞內。走不多久,洞里水就齊到胸部,看到洞頂皆為磚砌,寬四五米,和鎮淮樓下的孔洞一樣。盡力往里看,洞隱約向東北彎去。他無法繼續前行,只得退回。
80年代時,隨著國家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落實,旅游事業的復興,淮安興起一股恢復文物景點之風,時任縣長特別鐘情于藏兵洞,想以藏兵洞的特殊效應,振興當地的旅游產業。他在全縣機關干部大會上懸賞——誰能找到藏兵洞,便獎勵一輛鳳凰牌自行車。鳳凰牌自行車,這在當時(上世紀80年代)絕對算得上是“頂級大獎”。重賞之下,很多人積極行動起來,挖洞、探訪,忙得不亦樂乎,然而藏兵洞依然難覓芳跡。
90年代中后期,縣政府曾又組織了一支二三十人的“尋洞”隊伍,但因難度太大,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2001年5月,江蘇省地震工程研究所、江蘇省工程物理勘察院派出高級工程技術人員,先后在淮安(區劃調整后的地級淮安市下屬楚州區)進行了3次精密磁測、探地雷達勘察,最后形成了《關于淮安市楚州區東部“藏兵洞”問題的初步調查及精密磁測探測報告》、《淮安市古藏兵洞遺址探地雷達勘察報告》。兩項報告表明:自楚州區季橋鎮的大灣起向西經太平、三劉、干溝李、城東鄉的高港直至淮城的下關、新城,地下有埋深5-7米、長達30多華里的構筑物。另外根據探地雷達勘察,在原淮安體育場內、新村一區60號民房地下,均有異常構筑物。勘探結果恰與歷史記載、民間傳說的“藏兵洞”走向及其在城區的位置基本相符。
鑒于 “藏兵洞”是一項歷史悠久的歷史文化遺產,其長度、寬度以及埋藏深度均可謂獨一無二、規模宏大,不僅是一個展示古戰術史基地,更是一個表現古人智慧的宏偉工程,如真能開發成功,那將是曠世奇觀。為此,當地政府再提古代“藏兵洞”勘探開發計劃,準備建立“藏兵洞”旅游景區。
謎團和猜想
藏兵洞是一個奇跡,正因為是奇跡,所以它就不可避免地隱藏著謎團,而且不止一個。
謎團一 何人修建
藏兵洞是什么時候修建的?是由誰主導的?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南宋時期著名巾幗英雄梁紅玉為抵抗金兵而修建的,一種說法是元末明初義軍張士誠的部將史文炳為對抗元兵和朱元璋而修建的。
先說說梁紅玉和她的丈夫韓世忠與淮安的情況。
韓世忠與梁紅玉在黃天蕩大敗金兵后于紹興五年(1135)駐軍淮安,以淮水為界,以3萬兵力抗擊金人的10萬大軍,與金兵對峙十余年。基于梁紅玉、韓世忠駐兵淮安與金兵隔淮河對峙的背景,人們認為,為了對抗金兵,梁紅玉在筑成淮安新城的同時,修建了藏兵洞。
與梁紅玉修建藏兵洞只有民間傳說而于史無征相比,《淮安府志》和《山陽縣志》上都記載著淮安新城是元末張士誠部下將領史文炳建造的。如明天啟六年《淮安府志》記載:“新城,去舊城一里許,山陽北辰也。元末張士誠偽將史文炳守此時筑土城臨淮。”再有,現存三部明代《淮安府志》和幾部清代《山陽縣志》都有記載,是張士誠的部將史文炳筑淮安新城。可問題是,這些史書上都沒有關于藏兵洞的記載。
據史書記載,張士誠的義軍于元至正十六年(1356)攻占淮安, 至正二十五年(1365)張士誠部將史文炳于舊城北一里許建筑“新城”,至正二十六年(1366)明朝大將徐達、常遇春率兵擊敗史文炳,占領淮安。張士誠義軍占領淮安有9年之久,從時間上來說,他們修建藏兵洞是有可能的,如果史文炳一直是張士誠義軍駐淮部隊主官。
還有一種說法,認為藏兵洞修建于明代,但沒有進一步的背景材料,故此只好懸置。
謎團二 施工的難度
據史書記載和現代高科技探測結果,淮安的地下藏兵洞從淮城鎮逶迤而東直至季橋鎮的大灣村,全長有15公里,深入地下六七米,洞里寬度亦有五六米。這樣龐大的一個工程,無論南宋還是元末明初,按照當時的科技水平,要完成它,實在是難以想象的,況且有些難題不是單靠人海戰術能解決的。
難度一
那時沒有大型的挖土機械,挖洞取土全靠人工,當然勞動力可以從別處調來,可以搞人海戰術,但逶迤30里工程線,工程主導者是如何勘探設計、統籌安排的?是分段開挖,還是全面鋪開?是將挖出來的土燒成磚用以砌成洞壁,還是土另有去處磚另有來處?
難度二
淮安特殊的地理條件也不利于地下工程的建設。
淮安地下水位很高,當地老百姓挖井,挖個幾尺深便能見到水,而藏兵洞深入地下六七米,沒有大型抽水設備,在施工中是如何解決大量的滲水的?挖成以后,其30里長的地下通道中不斷滲水的問題是如何解決的?是使用了特殊的建筑材料,還是另有孔道將滲水引到別處去了?
難度三
全長30里,深入地下六七米,洞內的通風是如何解決的?是每隔一段距離設一個通風洞口(這樣的洞口除了實用,還要便于偽裝)還是另有高招?
謎團三 何以乾隆前無記載
從本文第一部分“史料記載”中可以看到,在清朝乾隆以前,各類史籍都沒有關于淮安藏兵洞的記載 。這是什么原因?是因為藏兵洞屬于重要的軍事設施而采取了極端的保密措施(諸如坑殺全部施工人員)?還是藏兵洞建成后將從別處招募來的民工全部遣散并有相應的封口措施,只是到了幾百年之后的清乾隆年間才有人根據散落于民間的零星傳說記錄下來?也許是,藏兵洞建成后,大批施工人員或坑殺或遣散后,本地知曉者又有官方嚴厲的封口措施,諒必無人敢于形諸筆墨,因此才會有幾百年無記載的情況。
重睹真容的期盼
據有關媒體報道,淮安將要進行淮河出海道二期工程,拓寬原有的出海道,據說達1000米——1500米,而其配套工程——興淮河則從漣水經南馬廠、席橋至季橋境內與出海道接通,如確實如此的話,從地形上看,它將橫切藏兵洞——藏兵洞從縣城到季橋是東西向的,興淮河從漣水到季橋則是南北向的 。只是不知道設計中興淮河的深度是多少,如若其深度有六七米的話,那么必將影響到藏兵洞。真心希望淮安區的主政者、文保部門、旅游管理部門和淮河出海道二期工程的組織者、指揮者注意到這一可能,制定好相應對策,采取相應措施,務必保護好藏兵洞,如條件許可,可借此機會想辦法讓藏兵洞向世人展示它的真容。拜托了,藏兵洞的命運極有可能就在此一舉。